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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短篇]倔愛冷情師父04

 
 
   起初,我和他兩人僵持了好些天,他不說話,我也不會自找話題跟他聊,怕是說得越多錯得越多,到頭來原形畢露。
 
  許多事情他一開始都不許我插手,比如進他的小屋、碰他的東西,甚至他累的時候,也不許我推著他進小屋歇息。
 
  一直到有天,我終於發現他看不見,這件事讓我又訝異了許久,若不是我細細觀察,他的舉止真的與他人無異。
 
  那是我一直沒法靠近他的時期,我不能為他做什麼,只能遠遠的站在一方,無所事事的我開始每日觀察他的作息,觀察他的習慣。
 
  我才發現,原來他早上起來都要花很長的時間才會出現在院子裡,發現他不再束髮,發現他翩翩白衣上偶爾有些汙漬也不自覺,發現只要是我碰過的東西,若是放置別處他會找不到,是以我才知道他看不見。
 
  我不明白他在逞強些什麼,不明白他的自尊和驕傲,所以我開始不再理會他的冷然和怒氣,我硬是闖入了他的生活,開始為他打水給他梳洗,開始偷偷替他把換下的衣物拿去清洗,開始記住他放東西的規律,直到他完全適應我的介入。
 
  他也有不得碰觸的地雷,那就是他的自尊和驕傲,他不許我替他更衣,不許我推他的輪椅,不許我扶他坐輪椅,也不許我服侍他淨身。
 
  以往只要我一直堅持幫他做這些事情,他就會沈下臉,不顧傷勢結印念咒把我撞至一旁,然後他的臉色就會頓時慘白一片,我則擔心的不敢再上前逼他。
 
  在两人开始相处时的偶爾幾天裡,我會看他臉色慘白的嚇人,我不敢問他,只好又一個人細細琢磨,後來小師叔再來看他時,我才知道他寒毒侵體,每發作一次就有損他的內丹和修為。
 
  他的眼睛也是在一次逼毒的情況下失明,日後發作的越頻繁,他的四肢會開始不靈活,五觀會僵硬,五感會喪失,直到內丹被侵損盡,他的魂魄會隨著內丹一起消散,不再有輪迴轉世。
 
  思至此處,我的兩頰早就被淚水浸濕,眼底模糊得看不清星辰月光,內心徒留空虛,彷彿什麼也添不滿它。
 
  師父,敏兒到底該怎麼做才好?
 
  「啊…啊…」
 
  屋內傳來他刻意壓著嗓子的呻吟,一聲聲都似剝皮削骨的疼在磨損他的生命。我擦擦眼角,連忙走到他的門前,油燈都沒記得拿,一路摸黑過去。
 
  在門前駐足,我想進去,可是我沒辦法,他那麼在乎他的自尊和驕傲,又怎麼可能願意讓根本只是小廝的我看到他的狼狽。
 
  對他來說,我已經是他生命之外的陌生人,我沒有那個資格再走到他生命中,以前身為他徒弟的我沒辦法讓他背叛道德倫常,如今形同陌路的我們更是不可能。
 
  我無力的倚著門板落坐地上,聽著屋內一聲聲的喘息和低喊,聽得我冷汗直冒。
 
  我抱頭蹲在地上,手指因死死緊抓著手臂而泛白,全身因他一聲聲的呻吟,讓我不禁也一陣陣顫抖,好似被他的痛感染,我也疼得無法動彈。
 
  隱隱約約中,我在他幾次低吟中聽到了他叫我的名字,叫我『敏兒』。
 
  我撫摸著門板,似是握緊他的手,師父,敏兒一直都在,一直在你身邊…
 
  這夜委實特別的長,直到天邊漸漸翻起魚肚白,屋內終於歸於寂靜。
 
  我燒來熱水,推門而入,準備替他淨身擦拭,此時的他已經痛得陷入了昏迷。
 
  我看他衣衫凌亂的躺在床上,衣袂幾處因他用力的撕扯已然破損,身上可見大大小小掐痕,是青一塊紫一塊,看得人心生憐憫。
 
  我不由暗暗嘆氣,輕手輕腳除去他的衣服,他如雪般的肌膚冰的似千年玄冰,嘴唇早被凍得成了青紫色,手指在他身上多處一刻,立刻就會凍得輕微麻痺。
 
  待他裸身在我眼前,我的臉蛋已然燒紅透了,眼光也不由得四處瞥,每每此時是我最幸福又痛苦的時刻,師父請原諒小敏,小敏不是有意為之,是刻意的…
 
  是刻意的,刻意的想替他擦拭身軀,刻意的想給他的瘀青上藥酒,刻意的想按摩他僵直的四肢,刻意的想用內力穩住他的心脈,還刻意的想練化自己為數不多的修為給他,只希望他多少能受得住體內的寒氣。
 
  我紅著臉拿過熱毛巾在他身上開始輕輕擦拭,一寸寸肌膚都逃不過我的毛巾,擦拭瘀痕時,我也是輕似羽毛般拂巾而過,不想多弄疼他半分。
 
  當毛巾越往下擦去,我的臉就越是灼熱的稍燙,動作不由得也開始隨便起來,私處不過草草拂過幾下,幾乎不敢大動干戈,是以我在身處兩端極刑的情況下完成這項高難度動作,當我上完藥酒終於給他換上衣服時,我的衣裳早被熱汗浸濕。
 
  我不停歇的又開始戳揉他的四肢,待他的體溫恢復常態我才開始按摩他的手腳,一陣折騰之後,天色已近黃昏。
 
  他還沒醒過來,沉沉睡去的臉近在眼前,安靜祥和。我心裡的緊張也為之放下,凌晨時的悲痛感被他的靜謐熨平服貼,握著他的大手,嘴邊淺淺勾起一抹笑,「師父,小敏在這裡。」
 
  半晌,我把他的手收進他厚重的被子之下,一個旋身,背對著他伸起一個大大的懶腰,直到整理好關上門,我都沒有注意到他被褥底下的輕微動靜……
 
  等我清醒過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正午,我連忙起來梳洗更衣,出來時我已經看到他在不遠的桃樹下坐著,還有小師叔坐在一旁,貌似談論著什麼深刻的問題,兩個人的臉上都染有一絲怒意。
 
  我沒敢上前,直覺自己不應該介入他們的談話,就想回自己房裡繼續窩著。
 
  然而,小師叔在我轉身之際,竟朝我大喊出聲:「陸祿,你醒啦。」被點名的我只好回給他一記苦笑,硬著頭皮踱步上前。
 
  我習慣性就想走到師父身後,只是才停下腳步,我就發現師父微微移動了自己的輪椅,竟似在避開我。
 
  我輕蹙眉峰,不明所以,難道只是偶然?
 
  「最近還好嗎?」
 
  我還在想偶然與非偶然的事情,沒注意小師叔正笑盈盈的看著我,半晌後才發現小師叔竟是在問我。
 
  我把這幾日生活的片段回憶似的像在走跑馬燈,驀然腦海中出現一幕活色鮮香的畫面,我不自覺抬眼看著師父,他竟像察覺似的撇過臉去,我這才發覺自己正看著他,剎時垂首,赧然回道:「還……還好。」
 
  良久,三人間誰都沒有再說話,小師叔也只是逕自笑出聲來,聽到他的笑聲,我反倒覺得自己被看穿似的,忐忑不安起來。
 
  「好了,你也該回去了,別讓師父擔心你。」師父像是受不住小師叔一連串不明的笑聲,出聲就要趕人。
 
  「好好,師兄,我這就走。」他邊笑邊說,臨行之際,還給了我一記別有深意眼神,直教我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續。
 
  小師叔,你究竟在笑什麼啊,我臉上新生的肉很好笑嗎?
 
  我呆楞楞佇立在一旁思考這個深刻又莫名的問題,沒發現師父正預備自己回房取琴,兩人錯開身。
 
  突然木輪椅似是因小石子絆到,一下子翻了過去發出了很大的聲響,他也一併狼狽地跌坐至地上,神情有些惶恐,剎那又歸於平靜,只是眉峰輕蹙,對自己氣惱於心。
 
  我嚇得直張嘴喊:「師……」想到不對,很快又把後面的字給嚥下喉嚨,連忙趕上前去就想仔細端詳下。
 
  在我手正要搭上他的手臂時,他身子微微一僵,我的手就著麼凝置在半空。
 
  兩人對望之際,我看他空洞的眸子直視著我,似是惱怒、似是感傷、似是自嘲,竟看不透究竟哪個才是他現在的心情,還是原來這才是我的心情?
 
  我們兩人誰都沒有先開口,各自低頭深思,最後還是他先開口:「把琴取來。」
 
  我楞了下,隨即明白他是在趕我離開,想自己爬上輪椅,頓時心中五味雜陳。
 
  一想到他沈睡時依賴著我的模樣,他的每寸肌膚已經被我摸個透徹,現在卻還是被他之於心防外,心裡逕自升起一鼓莫名的怒氣,我恨透了他的自尊和高傲,恨透了他的冷漠和責任,恨透了他對我感情的鄙視。
 
  縱然他對我的捨棄和囚禁,可到頭來他還是被我摸遍了,被他鄙視的棄徒服侍左右,他怎樣也想不到我還會回來,想不到原來他還是不可避免的陷入了我的魔掌。
 
  我逕自笑出聲來,帶著一絲嘲諷的味道,重重的踩著步子離開。
 
  韓子晉,我恨你,我恨你,我恨你。但可笑的是,我也愛你……
 
  我獨自下山已經有幾天,當時憑藉著一鼓怒氣就想離他遠遠的,等到山腳下時又開始在乎他的傷勢,所以一連幾日都待在山下重操就業替人看病。
 
  一日休診,我獨自站在湖邊靜看湖面光波粼粼,在這幾日的冷靜跟獨處下,我已經靜下心來,開始明白也許很多事情終究不可以強求。
 
  我考慮是要回去繼續待在他身邊侍奉,還是就此一走了之,重新遊走這個大陸。
 
  「敏兒。」來人在我身後輕喚。
 
  我回首一看,微楞:「小師叔。」原來小師叔早就認出我來了,只是為什麼還帶我去見師父?
 
  兩人對望之際,我吞下疑問,竟不知道該怎麼問出口,拉下長睫,垂首無語。
 
  「十年也沒能讓你兩人看清嗎?」他輕吁口氣,淡道:「當年你被逐出師門時受傷,師兄為了替你療傷暗自帶你回師門。」
 
  「我知道……」一睡便是八年,囚禁便是八年……
 
  「他不顧師父的意思自殘雙腿,就是為了能饒恕對妳處刑。」他苦笑,「不然妳以為只是被逐出師門這麼簡單?」
 
  心裡一個喀噔,我抬眸直視他,蕭瑟回道:「我不知道。」
 
  「別恨妳師父。」他上前,一拍我的肩頭,「他窮極一生修仙養性,不罔顧六界生靈,大戰魔界,挽救蒼生,這都是他必然的責任。」
 
  我無語,這些我都知道,所以當他在衝鋒殺魔之時,我在人界四處行醫除魔,不僅是為了分散對他的注意力,同時我也認為自己跟他做著相同的事情,逕自感到滿足。
 
  「妳再次被逐出師門時,師兄一直委託我找你。」他撕開我臉上的絲巾,直視我的臉,「只是沒想到,你竟變得如此……」
 
  我偏過臉去,一時之間有些發窘,推開他的手,「小師叔……」
 
  「回去吧。」他低子嗓子,聲音嘶啞的道:「師兄快不行了。」
 
  「師父……」我聲音顫抖,一臉不可置信的望著他,「怎麼會?」
 
  「這次妳出走,他擔心的想下山找妳,連寒毒發作也不管不顧,現在已經……」他不再看我,逕自朝湖邊望去,「我再來時,他已經四肢僵硬,昏睡在山腰上的林子裡。」
 
  乍一聽,我無力的跌坐在地上,一時之間找不到自己的聲音,只是一張嘴數次開合,鼻頭一酸,淚水止不住的滾滾落下。
 
  原來師父並沒有不要他,原來他竟這麼擔心自己,原來他一直默默的為我付出,只是這究竟是什麼意思?他對我究竟是只有師徒之情,還是另有深意?
 
  我抓過一旁小師叔的衣袂一角,像是溺水的人兒一般,在浮沈的海面上抓住一絲希望。
 
  他反握過我的手,漆黑的眸子閃著異樣的光輝直視著我的,似是回應,似是確認,我終於大聲的哭了出來,「我、我要回去。」
 
他的大掌輕拍著我的背安撫我,可是我卻像找到宣洩的出口,將這幾年來壓制心底深處的委屈、不滿和壓抑傾瀉而出。
 
  直至我哭啞了嗓子,哭沒了聲音……
 
  「回去了。」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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